凡煙小說

☆、100.解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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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雄天最先著地,他整了整長裳,儀態威儀,眼睛掃過裘空,道:“你把冷寧放在此處便可,老夫自會告之那位神醫,他性喜清冷,不喜歡有人在旁聒噪,你們先上去在外等候罷。”

我和裘空同時一楞,裘空爬下梯子,立馬就不幹了,“憑什麽俺們要在上面等著?萬一你騙俺們怎麽辦?萬一把人給醫死了你賠俺們一個?不行,俺們一定要在旁邊瞧著!大不了不說話就行了。”

易雄天道:“若到現在你們仍不信任老夫,那我們還有何可談?”

裘空似乎還想同他理論,我連忙跳下梯子,拉了拉裘空的衣角道:“如今我們別無他法,與其帶著冷寧教主等死,不如放手一搏,至少還有希望。”我轉而對易雄天道:“要讓我們等在外面也可,只是你要與我們在一起,不可離開我的視線。”

易雄天冷哼一聲,“想把老夫當人質?”

“人心隔肚皮,大家還是小心為妙。”

易雄天並未與我糾結,只道:“老夫進去與那神醫說一聲,你們在此地稍等片刻。”說罷他便拂袖而去,筆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洞裏的一處岔口。

裘空把白幻寅放平在地上,仔細瞧了瞧,確定此刻並無生命危險,方才責備我道:“易雄天出了名的老狐貍,你怎能信他?!若他與那神醫是一夥的,把教主交到神醫手中,不等於把命都交出去了嗎?就算我們挾持了易雄天,但教主死了就真的死了,殺了易雄天他也不能覆活啊?!你到底怎麽想的?!”

我擡眼看著裘空,“就我兩這兩眼一抹黑有病亂投醫的狀態能保證救白幻寅的命麽?姑且不談是否能找到法子,單是走出這片樹林就會花費大量時間,以白幻寅的身體狀況,他根本熬不到我們尋得解藥!”

裘空瞪著眼睛看我,心中的不服盡顯在臉上,但是他雖氣鼓鼓的,卻也再沒多說其他話。現在我們走投無路,抓到一根救命稻草,無論好壞,也是不敢放過的。

過了半晌,易雄天走了回來,他沒有過多的動作,只冷冷道:“把冷寧留在下面,午時再下來,若能醫,必會沒事,若不能醫,老夫也愛莫能助了。”

“你和我們一起上去。”

易雄天二話沒說,直接爬上梯子,我仍是放心不下,這神醫的架子還挺大,有人在,不醫,想看其真實樣貌,不給。可奈何我們有求於人,脾氣再臭,也得當祖宗一樣供著,即使萬般不願,我和裘空還是磨磨蹭蹭爬回了茅草屋。

那屋子實在是環境太差,所以我們並未待在裏面,我們三人均坐在外面吹冷風。裘空和我一直心不在焉,眼睛不停往茅草屋裏瞟,易雄天反倒老神自在,閉目養神,山羊胡須在風中飄曳,其態勢絲毫不懼我們將他視為人質。果然,姜還是老的辣。

中途因為實在困乏,我不小心睡著了,最後還是裘空把我喊醒的,他指了指天空,一臉焦急和期待,“午時了,俺們快進去看看。”

我一個激靈,立刻醒了神,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,便翻身爬了起來。我迫不及待地沖進茅草房,掀開暗板,身子一滾,直直落了下去。頭頂上,我聽到裘空的吆喝,“你他娘的不要命了?!”

命是什麽?能吃嗎?

我一屁股坐在地上,疼得我不禁倒吸口涼氣,我扶著墻爬起身,揉揉屁股,一瘸一拐往前走。白幻寅依舊躺在方才我們放他下來的位置上,我直接懷疑那神醫根本沒有醫治過他,否則怎會與之前無甚區別呢?心裏雖是這樣想,可我仍不可抑制地充滿希望,每走一步,心中的忐忑就增一分,當走到白幻寅的面前時,我登時哭了出來。

白幻寅的臉色已有好轉,嘴唇泛起紅潤,他的胸膛一起一伏,呼吸均勻,想來已無大礙。我“咚”地跪了下來,眼淚鼻涕流得停不下來,我原本是聽天由命的,我甚至從沒想過白幻寅能逃過此劫,突然給予我的希望和力量讓我一時無所適從,情緒亂做一團,除了激動,更多的是解脫,我瞬間如釋重負,緊緊抱著白幻寅的身子,不停親吻他的面頰,或許唯有這樣,我才能確信這一切是真的。

“咦?這是什麽?”裘空的聲音忽然悠悠的從頭頂飄來。

我猛地一怔,太失態了,太不符合我高大威猛的形象了。我忙擦了擦鼻涕眼淚,目光移向裘空,“什麽什麽?”

裘空手上拿著一張紙,念了起來,“毒已解,但他身子虛弱,需要調理,這裏有幾味藥,熱水煎一個時辰,一日服用三次,半月後可完全康覆。”

我探頭看去,這應該是那位神醫的醫囑,我仔細又看了一遍,發現最後還寫有一句話,“若無他事,請各位即日便離開此處吧”。

“這大夫的脾氣真怪。”裘空拎著紙的一角,甩了甩喃喃道。

我不知那位神醫的具體位置在何處,只能選了洞穴深處的方向,深深磕了一個響頭,大聲道:“多謝大夫救命之恩!今後若有用得上雨辰的地方,我自當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說罷,我戳了戳裘空,示意他快些背上白幻寅離開。

出了茅草屋,我見易雄天好端端地坐在樹下,忽然猛地一楞,登時無比懊惱。雖說我們把易雄天作為人質,可是在這關鍵時刻,我和裘空居然同時把他忘了,幸好他沒有欺騙我們,如若我們方才下去時看見的是一具屍體,而易雄天又借機逃走,到時真是找誰哭去都不知道。

易雄天看見我們過來,擡了擡眼皮,“救活了?”

我點點頭,“多謝易掌門,方才我們還不信你,現在看來,是我們錯了。”

易雄天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沈聲道:“老夫已表達了合作的誠意,你們呢?”他斜眼看了看裘空和我,又道:“別讓老夫失望,我們走吧。”

易雄天的氣場太強,我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,好容易想出話語來答他,他卻已經走遠。無奈我和裘空只能如跟班一樣追在他身後,還要時刻照看他的身體,他現在可金貴了,人本高傲,現在又有了傲氣的資本,更是不可一世。

易雄天對這座樹林很是熟悉,不出兩個時辰,我們便回到了大街上。易雄天雖然已經康覆,但畢竟身體虛弱,經過這一番折騰,早已氣喘籲籲滿頭大汗,他硬撐著說無事,可我和裘空明白,若再如此走下去,他早晚得虛脫。況且白幻寅一直昏迷不醒,需要休息,在裘空背上顛簸畢竟不是回事兒。這樣合計下來,我們決定先去找個落腳之處,讓易雄天和白幻寅先行休息,我和裘空出去抓藥順便打探消息。

思及開封城內十有八九在全城搜索我們,我們不敢貿然行事,便往城郊方向走,所幸開封處於政治經濟交流的中樞地帶,即便是城郊,也受到帶動,經濟繁榮,行業密集。

我們一行人稍微做了些偽裝,便進了城。我一直壓低帽沿,快步行進,不敢太招人註目,期間我特意看了眼此處的告示牌,沒有我們的通緝令,而城裏的官兵也未有聚集現象,只依照日常巡邏街井,至於配劍的武林中人,也是談笑風生,神態隨意,沒有警惕之勢。我不禁暗自松了口氣,小聲對裘空說:“運氣真好,不用再走遠了,我們就在此處找間客棧吧。”

雖說我們現在的處境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,但也不敢放下警戒明目張膽,我和裘空選了一處偏僻的客棧,安置好易雄天和白幻寅後,便匆匆走了,為保安全,我們必須在天黑前回來。

這座小鎮已發展成熟,要找家醫館抓幾味藥並不是難事,我和裘空選了一家口碑不錯的藥鋪,按照那位神醫的藥方抓了三副藥,考慮到易雄天的身子也需調理,我們詢問了大夫的意見,也為他帶了兩副藥。回到客棧,我們囑咐小二煎好藥後給易雄天和白幻寅送去,看他不情不願,我會意,塞了一兩銀子在他手中,他方滿心歡喜地領了命,說一定辦到。我無奈地搖搖頭,這經濟一旦發展,果然人都會變得勢力起來,雖是一個小鎮,可哪有什麽民風淳樸?果然只有像裘空那旮旯裏的人比較憨厚老實。

一切安排妥當後,我和裘空商量著是否要潛回開封探聽虛實,裘空的意思是開封現在定是全城戒備,去了也是找死,不如等風聲過了,我的傷勢有所好轉,再從長計議。可我覺得,楊明冒充易雄天之名四處為非作歹,再等幾日,指不定要出什麽大亂子,況且我們躲在此處,消息不靈,待著也沒安全感,柳惠生和柳遺風又生死未蔔,時間拖得越長,他們就有危險,最後,曲靈和左隱是否匯合,又是否安全逃脫仍是一個迷,心中始終掛念,反倒耽誤了辦其他事。所以我們有必要盡快趕往開封,盡最大的努力搜集情報,找回曲靈和左隱。

裘空本想勸我,但見我去意已決,只能無奈地搖搖頭,嘴裏悠悠然道:“俺真是舍命陪君子啊!往後真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!”

出城之時,路過一驛站,我忽的靈機一動,既然楊明與項麟有聯系,而項麟又是項麒的弟弟,倘若我找項麒告項麟一狀,那他豈不是要遭殃了?之後再借項麒之手,說不定還能救出柳家兄弟。思及此處,我忙快步走進驛站,借了筆墨,洋洋灑灑寫了兩大頁紙,把項麟各種不為人知的醜行全都列了出來,最後又寫了一句教主的安危全掌握在你手上了,方才滿意地封上信封,交給了郵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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